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搬家與短訪(上)

昨晚還向牠道晚安呢。森林真的不理解。有變成沒有,是在變魔術嗎?誰是魔術師?

一個尋常日子,森林坐在桌前,吃餅乾做下午茶點心,聽到祖母和母親說搬家的事。森林第一次聽到這個詞語,茫然不解,暫停進食,抬頭望向祖母、母親。

祖母:房子空著很浪費,你們搬過去生活。

母親:我擔心剩下你和公公。

祖母:不用擔心,我們會照顧自己,放假帶小孩回來探望就行。

母親點點頭,沒再說話。

其實大人們多次討論,才作出決定。森林問什麼是搬家?母親解釋始末後,森林十分驚訝,將要和祖父母分開,與父母弟妹搬往別處居住,並且需要轉校。

新家和舊居差距甚大。舊居共有三房一廳,大浴室和大廚房,連長長的門口走廊也是遊樂場。新家沒有間隔區分,睡覺吃飯看電視同在一個地方,浴室廚房都很細小。廚房不屬於小孩。浴室沒有浴缸,要在坐廁上,橫放洗衣板,用來放水盆。只放置摺檯圓凳,雪櫃衣櫃,上下格床。森林必需與妹妹共睡上鋪,父母與弟弟睡在面積較大的下鋪。

從前森林擁有整張睡床,除了睡覺,還是秘密花園。用來擺放心愛玩具,收藏私密小東西。最重要可以安放森林的心,寂寥時分,走到那裡待著,能夠得到安慰。

例如:在課室裡,先生寫滿筆記的黑板,被值日生用粉刷刷過,所有文字迅間不見的時候。在公園裡,和好友們快樂相聚,一日將盡,黃昏各自回家的時候。在某天早上,看見魚缸裡的金魚,肚朝上浮在水面不動的時候。明明昨晚還向牠道晚安呢。森林真的不理解。有變成沒有,是在變魔術嗎?誰是魔術師?

大人們說轉到新學校,會遇到新奇趣事,認識新同學一起玩耍。現實是相反,森林不適應新環境,小息時,沒有玩伴,讓森林自覺是個不受歡迎的人,心裡很是鬱悶。

秘密花園不完整,療傷能量也減半。森林頭垂到胸前。

這天,母親帶弟妹外出辦事,叮囑森林在家看圖書,不要碰危險東西。從未試過獨處一室。森林靈光閃動,站到圓凳上,身高與掛牆鏡吻合。平常小孩只用可放在檯面的活動鏡。

學校規定頭髮過肩必需綁起,母親說忙著上班上學,沒空替她梳辮子,因而森林的頭髮,一直保持在肩上位置。森林非常羡慕,能夠蓄長髮,梳美麗辮子返校的女同學們。

森林照著橢圓型鏡子,緩緩梳辮子,試著把辮子弄到頭頂、臉旁,看看怎樣最漂亮。

似被力量牽動,森林視線從鏡子裡的自己,移向鏡子裡反映身後的景物。赫然看到放在櫃頂照片架內,父母穿著西裝裙褂全身結婚照,變成一幅陌生長髮女子半身黑白照!女子端坐,臉容並無表情,雙眼凝視森林!森林驚慌撲倒地面,逃往角落瑟縮!

稍後時分,母親再細問森林。森林如實告訴,母親半信半疑,最後著她不要重提此事,會嚇倒弟妹,別怕,應該是看錯。森林望向相片架,肯定相中人是父母便作罷,反正找玩伴更重要。

不過怪事繼續發生,有時走在路上,森林隱約聽見有聲音呼喚自己名字,而四周都是陌生人,也沒有不安感。

母親發工資日,帶孩子們吃街頭小食。森林和弟妹開心地吃過不停。森林拿零錢,逕自走往對街雪糕車,音樂聲中,耳邊再響起一聲輕輕叫喚“森林!”。森林抬頭望,在人群裡發現她,竟是真人,照片裡的姐姐,向森林微笑。

姐姐轉身往行人隧道。森林跟隨,至隧道入口,見到一個穿著橙色衣服的女生,個子較森林高一點,推著手推車,迎面跑來!姐姐又不見了!女生跑到森林身前匆匆停步。

橙子欣喜問道:咦?怎麼會在這裡看到你?

森林認出她來。

橙子開玩笑:沒有穿校服,不認得我了,放學和你排同一隊伍,家裡都是離學校稍遠的地方。

森林:誰說我認不出來。

橙子爽朗:我知道你叫森林!我叫橙子!剛剛替家裡送麵包,我家是開麵包店!

森林意外又好奇:那你每天都有免費麵包!

橙子笑著用力點頭,笑容燦爛:還可以輪著吃不同款式!

森林忽然想起:不好了,媽媽在等我!我要跑回去!

橙子:我陪你!

森林和橙子,還有橙子的手推車,全朝同一方向奔跑。森林轉頭看,見到短髮的橙子,臉龐圓圓,臉色紅潤,加上淺淺太陽棕的膚色,和橙色衣服,真像一個在滾動的圓橙。

森林覺得很有趣,忍不住笑瞇瞇,剛巧橙子看見,也嘻嘻笑起來。從那天開始,森林和橙子成為朋友玩伴。

學校小息時,橙子帶森林和她同班好友,聊天玩耍。森林由跟在橙子身旁,到主動融入大伙兒之中,每天都渡過歡樂時光。放學時,會結伴走一小段路才道別。森林和橙子並肩走著說悄悄話,弟妹拖著手走在後面。

森林執著地問:為什麼同班同學會討厭我?

橙子思索:沒有討厭,只是未喜歡上你,可能你們的頻率,未有對上。

森林:什麼是頻率?

橙子:我聽大人說的,喜歡相同的東西,這樣就會有共通語言!(雙眼明亮閃動)我們的共通語言是麵包!像你都會問我,今天吃什麼麵包做早餐?然後就一直聊、一直聊。

森林:原來是這樣!我也常常偷聽大人們說話,尤其是不會直接告訴我們的事情!

橙子傻氣地哈哈笑,很高興替森林解開心結。二人在分岔路口道別,橙子轉向另一方向離去。

森林開始找尋同頻,打破與同班同學的關係,頗成功的。上運動課,有三個同學,邀請森林玩馬騮搶球。森林很高興,猜拳輸掉,變成馬騮,心裡又很抗拒,更加奮力追球。

終於機會來臨,森林眼中只有它,拼命飛奔衝前,抓緊了球。

森林笑著向大伙展示:我抓到球!

同學顯得驚愕,指著森林額角:你流血!

四方八面的人都在圍觀,先生撲來把森林橫抱起來。森林此刻感受痛楚,惶恐流淚。原來衝前抓球時,額角撞到石牆,受傷淌血。

森林到醫院鏠針,次日在家休息,母親一邊慶幸沒有傷到眼睛,一邊擔憂留下疤痕,希望年紀小,傷口皮膚會復原。

午後,橙子出現在森林家門前。橙子關心森林傷口痛不痛?說如果在場,一定保護森林,不會要她受傷。橙子透過鐵閘,把用白色小袋包著的雞尾包,交到森林手裡,然後趕回家。

森林吃著暖暖的雞尾包,心裡想:橙子,有你真好!幸好那天走到行人隧道遇見你。

森林趁母親在廚房煮晚餐,站上圓凳照掛牆鏡子,細看被膠布覆蓋的傷口,撫平有點鬆脫的膠布邊沿。鏡子反映,櫃面上的相架,父母結婚裙褂照仍在。

母親聲音從廚房傳來:森林…森林…

森林回答:我來了。

森林匆忙對鏡檢視,確定膠布已然弄好,正想下來,驀然想起姐姐,那天她髮絲被風吹起,露出額角微小的疤痕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