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異國與短訪(下)

身穿雅致素色長裙的森林,想像自己是長袍修士,默默跟隨旁邊引領者前行………

或明或暗,意識經過漫遊,又重新聚合,接回現實。森林知道已經甦醒,張開雙眼,看到旅館睡房天花板。白色天花板上,有三顆直線雙連的發光圓點,同樣靜靜躺在那裡,像白天星星。

微風掠過,吹動窗簾,影響光線照射,光反映出來的星星隱去。

森林和亞楠在島嶼漫步。

周遭保留著中世紀古樸氛圍,花崗石砌成城廓、石牆、街道,向上延伸,唯一主要道路,直通山頂修道院。身穿雅致素色長裙的森林,想像自己是長袍修士,默默跟隨旁邊引領者前行,偶爾雙方肩頭,因為靠近,而輕微碰撞、同時感受到身體溫熱,剎那間的觸電感,令森林迷醉。

~最初,在空氣變冷時結識

每天到語言學校上課,下課後往圖書館做功課和溫習,是森林例行公事。看到亞洲臉孔,自然會注意得到,從他外觀,看出來自同一城市,又不太一樣的感覺。直至飄雪時候,森林凖備離開,在圖書館前,伸手接住一片雪花,想看看是什麼形狀。

這時旁邊傳來他聲音,問道,雪花是六角形嗎? 

森林望向他,他也正在看她,臉上掛著熱情坦率笑臉。

森林微笑搖頭:是不規則,但也很漂亮。

他伸出雙手,接著降下的雪花,低頭一看:沒有相同的雪花,每片都獨一無二!他兩手一晃,把雪花掉落地面,邊說:要不要到對面咖啡店,一邊喝咖啡,一邊看飄雪!

他說罷邁步前行。森林不知是捨不得美景,還是被他身上不一般的特質吸引,踏著輕快腳步跟隨。

~潮漲,海水把島嶼包圍成孤島

亞楠帶著森林,沿小巷上坡前行,有趣說出此地歷史文化,讓森林盡情投入感受。或許從小在不同地方生活,亞楠很懂得欣賞事物的特質。森林細心聆聽,眼神帶著愛慕。

森林渴望尋找相愛的人,在生命旅途同行,分享喜樂悲傷。

突然有一群人,熙攘地從橫巷轉出,森林慌忙閃避,否則會與額角帶著疤痕的女子碰上。應該是相同時間抵逹島嶼,數次相遇,女子總站在遠處,看著森林,實在煩厭不堪。

亞楠:你沒事吧?

森林:幸好沒有碰個正著,我們走進窄巷,會更清靜。

亞楠、森林進入窄巷。世界頓時無聲,頭上是天,腳下是窄路,四周石牆包裹著她和他。像躺在旅館窄床時,緊緊相依,他完全屬於她。再沒有其他人和事,他女朋友變成不存在。

是的,森林知道亞楠有女朋友,一個住在另一國家的白人女生。但愛情還是會出現,在剎那悸動時,在總想相見時,在情不自禁傾訴,不需言語卻互相懂得時,是以有了他或她,寂寞消亡,心底悲傷缺口會被填滿。

沒有人覺得需要停止,不然不會有這次旅程。

~期盼無限延伸的可能

下一步是什麼?亞楠笑著問。森林羡慕亞楠在不同國家生活過。亞楠鼓勵坐言起行,只要想就可以。說到暑假安排,亞楠會到鄰國打工,賺取生活費,順道遊歷,然後往別國大學攻讀心儀學科。森林提議也替她找暑期工。亞楠答應。森林心花怒放,自覺比他女友更勝一籌,陪伴在他身邊是自己,而不是她。我們的愛情故事進行到底,足跡蔓延至其他國境。

不知不覺走了一段路,森林覺得累,與亞楠在長石階坐下休息。亞楠用身體替森林阻擋太陽。

森林極力支撐漸漸下垂眼皮,爭取共處時光,直至眼前轉黑。

醒來後,四周庭園依舊,不見亞楠,稍遠處竟坐著另一個她。

森林打算離開找亞楠。她已開口說話。

她:在島上,你一直在跟我玩捉迷藏。

森林感到忿然。

她回頭,直視森林,額角疤痕外露。森林埋怨自己疲倦入睡,意識散弱,竟被她有機可乘靠近。

她:我們終於可以聊一聊。

森林厭惡被過度干涉,儘管在額角相同位置,她們有著一模一樣的疤痕。森林就是她,她就是未來的森林。

她:你響往愛情?

森林:不要明知故問好不好!你是忘記過去?還是不再相信愛情?都是很可悲!

她並不生氣:算提醒我吧,你對愛定義是什麼?

森林理直氣壯:去找一個有感覺、投契、喜歡和他相處的人,找到後要緊緊把握,跟他永遠在一起!

她:這是個人感覺。

森林:對,我很在乎自己的感覺,首先我要確定,我很愛他,而不是其他人。就算他很愛我,我不愛他也沒有意思!

她:自我放得很大,也放得很小,毫不在乎的付出,去經營一段不對等的關係?

森林:愛就是要純粹轟烈,勇敢的人才值得擁有!

她:他並不值得! 

森林憤怒:沒有人問你意見!

她:愛是雙方面。愛你的人會替你想,會顧全你感受,不忍心讓你受丁點委屈。

森林:我不想聽!你走!為什麼你偏偏要出現?

她疼惜,充滿耐心:我們第一次相遇,在你還小的時候。你心裡的強烈不安呼喚我。你的此刻,即我的此刻,你也在影響我。我出現是為著安撫和指引你。

森林不會忘記:那時剛剛搬家轉校,很不適應,感到無助,新同學都不喜歡我。

她:你有橙子,橙子讓你認識很多好朋友。

森林承認:是的。

她:後來,父母離婚,你把所有歸咎在身,逃學離家,夜晚躲到僻靜地方去。

森林舒口氣,感激:是你耐著性子,和我聊了整個晚上,說服我返回家裡,好好與父母詳談。

她欣慰鼓勵:雖然他們最終分開,依然是最愛惜我們的爸爸媽媽。森林知道這是真實。

她與森林面對面站著,互相凝視,瞳孔反映一株雙生花。

她:森林,我來是再次提醒你,要相信,你永遠值得被愛。你是我的生命共同體,我愛你更甚於自己。

森林紅著雙眼,怎能再怪罪她。

當課程結束,亞楠早已到鄰國打工。森林知悉有工作,仍然欣喜,提著行李坐船前往,等待相聚。結果越過海峽,卻未能入境被遣返。電話筒傳來亞楠聲音,他說會再作安排。

新學期將要來臨,工作假期泡湯。

森林十分沮喪,夜晚思念時,會躺在床上被窩裡掉淚。

直至某天,從通訊得知,他女朋友在身邊。森林以為旅程是特定屬於他和自己。

以為不幸,原來避開了面對的難堪。

森林尋覓愛情,不認為存在誰和誰先在一起的問題,他有自由選擇最適合的人。於是至誠謙卑,付出等待,期待被揀選。看不見對方忽視,任所欲為,得承認是錯愛一場,頹然寫上句號。

心情漸漸回復平靜。

醒來精神自在,望向天花板,晨光亮起,沒有星星。

明澄心裡忽然沒來由清晰響起一句說話:只有自己能夠拯救自己。是森林向自己說話嗎?

不是,是未來的森林傳來溫柔叮嚀。

森林由衷感激,懂得更自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