掩飾為淡化事情,淡化為化解別人不安,致使能夠有所容身,安然渡過。…………
木梓欣賞著屋苑園圃的植物。
其中一種小葉子呈心型,小小的,肩並肩,互相依靠成為一體。
兩個小女孩越過木梓身旁,走進大廈大堂。剛好電梯打開,逃入關門脫身。隨之而來,異樣,重鼻音,壓扁掉的聲線和說話方式出現。靠近時聽到在說車輛行駛班次。
木梓打量他,已經長大成二十歲模樣,怪不得小女孩害怕。
曾經也試過,他在大堂外走廊,來回踱步,情緒高漲,自言自語。
眾人注視。管理員留神防範。木梓算是從小看他成長,想他在每個年齡階段,行為表現,或許有所轉變?
最初印象是七、八歲,在大堂等候電梯,面無表情,沒流露任何情緒,站定與自己低語,語速不快不慢。電梯內狀況持續,沒有打擾旁人。到逹居住樓層,特別小孩以俐落輕盈步伐離開。
有時很久不見,木梓想他會否搬家,然後又不期而遇。
木梓和家人回家,家人拿信件,木梓去按電梯,發現他長成青少年,坐在大堂沙發。神情像在極力壓制,忍耐不了,即拿起手提電話放唇邊,向它說話,說罷手垂下。片刻再重複機械化行為。
動作匆促,難確定是否在發語音訊息。
木梓猜疑他用方法,掩飾自言自語。掩飾為淡化事情,淡化為化解別人不安,致使能夠有所容身,安然渡過。
木梓和家人步入電梯,他仍然不動,沒有跟隨進來。
翌日,木梓踏出大堂電梯,碰巧踏入的是他。看告示女子察覺,快步走進電梯,他反倒即時出來。電梯關門上升。重新輪候。
木梓及後目睹相似境況,就算先等候,其他人到來,他都會讓人乘搭,再等候下一部電梯。不按次序輪候事件,令木梓感受更深。是為著什麼原因?不想假裝,假裝不到,害怕嚇倒別人?
正在思索,經過園圃,見到年長夫婦站著觀賞心型葉子。太太讚美葉子長得可愛,每片都如斯翠綠。
木梓卻瞥見有一片不是綠。
遇見屋苑男孩前,先碰見超市女孩。
木梓和伴侶在超市購物。付款後,把手推車送回原處,安靜環境,突然有個十二、三歲的女孩大聲投訴。
女孩:我很口渴!買飲品給我!
女孩身邊站著婦人,沒有理會,自顧在收拾買來的東西。
女孩:我好渴啊,是因為你不買飲料給我!
鬧情緒嗎?實在有點過份,太沒禮貌吧。
女孩聲浪加大,固執說者相同話語,木梓恍然她也是一個特別孩子。木梓經過她們身側,感覺到婦人無聲的溫柔寬容,女孩不擅長表逹情緒下,蘊藏的心靈感受。
兩名工作人員,低聲非議女孩行為,批評婦人縱容不作管教。
遇見超市女孩前,先碰見旅行團男孩。
木梓與伴侶參加旅行團往外地。其中有好動小男孩。
男孩鍾愛刀劍形狀物件,拿來向旁人揮舞。團友厭惡避開,認為他母親沒有管束。
當他揮動物件靠近,木梓輕巧避開,他不是真的要碰到木梓。木梓早已觀察到,他是個特別孩子。
閒聊期間,木梓和伴侶透露看出男孩情況。
男孩母親:平常上學有給他吃藥丸,假期就不想給他吃。他騷擾到你們,真不好意思。
木梓和伴侶表示諒解。
男孩母親感謝,略提高聲線,讓團友聽得清楚:所以說有教養的人便會明白!
團友朝木梓他們望來,木梓和伴侶尷尬。
私底下木梓和伴侶討論,理解母親不願孩子吃藥,藉參加旅行團放鬆。母親暢快與一位年長團友聊天。男孩無需壓抑,自由感受。但亦會影響旁人。如何平衡值得思考。
管理員看見木梓在園圃前駐足,上前打招呼。木梓指著長在中間的葉子,問是什麼顏色?管理員笑說它與其他有點不同。木梓靜候答案。結論原來也是一樣。
木梓失望,這小小一片的心型葉子明明是彩虹色。
木梓用指尖輕撫它,在心裡說:別人看不懂你會寂寞嗎?
它擺動身軀,淺吻木梓手指,跟著離開同伴,在空氣中散步飄遊,短暫置身於無比舒暢的空間。
遇見旅行團男孩前,碰見畫班男孩。
當天木梓負責代課,課堂將開始,另一位資深老師出現。她低聲解釋,有學生需要特別照顧,前來協助。
男孩帶著燦爛微笑,手握畫筆,坐在畫紙前。
他在自己的世界,喃喃低語,重覆說著:九樓天台…。不住離座走向前排,伸手想拉女孩辮子。木梓不知如何是好。
女孩沒有害怕厭煩,歪歪頭避開,仍專注畫畫。同時資深老師追至制止,領他回座,重新指引他投入繪畫。
資深老師:先來畫畫。畫紙上的植物是什麼顏色?像九樓天台的空中花園,花草也會有各種色彩唷。
男孩喜孜孜:我要把它塗上知更鳥蛋的顏色!
男孩拿起藍色和綠色粉彩,交叉漸進塗到畫紙上。資深老師告訴木梓,九樓天台是男孩喜愛的圖書。
快到逹屋苑,突然下大雨,木梓到簷蓬底暫避,才發現屋苑男孩站在旁邊。男孩喃喃自語:握緊你的雨傘。木梓望向他,他注視路過的小孩。小孩把雨傘拿得歪歪斜斜。
木梓心裡說:他在和小孩說話,只是聲音輕不可聞。
男孩聲音鑽入木梓腦內:被你猜對了。
木梓有點意外,肯定他的咀巴沒有說話。
木梓心裡說:你好,很高興認識你。
男孩聲音持續鑽入木梓腦內:今次是我們第一次說話,我不常常和別人聊天。
木梓心裡說:你慣於和自己聊吧。
男孩聲音:我覺得和外界溝通很困難,交流不順,或者感到沉悶,會逃避到自己的世界。
木梓心裡說:就是說跟你不一樣,我也會遇到同樣情形。
男孩聲音:爸爸媽媽告訴我要去面對學習。
木梓心裡說:人們偏愛同類,害怕異類。嘗試結識不同的人,其實非常有趣。
男孩聲音:那我們可以做朋友嗎?
木梓心裡說:好呀,我是植物繪圖師,很喜歡觀察植物。
男孩聲音:我喜歡硏究巴士。
木梓笑望著男孩的眼睛,開口說:雨停了,我們走回屋苑,你一邊走,一邊告訴我巴士的事。
男孩直視木梓,眼神明亮,口裡說出:這真是太好了!
如此,木梓和男孩展開友誼的對話。
廿六年六月
